表达在一张宣纸上

我坐在电脑前,码下这段文字~~

麻辣烫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到我的脚边趴下了。她喷了喷小鼻子,释放出放松的信号。

我稍微低下身子,转头去看Quincy,想着他应该在小窝里睡觉吧。小窝里没有,他跑到了另一边的沙发打着盹。

好闲适的下午啊,好想关掉Indeed。

对,刚刚找了一会工作,看了几页Indeed的工作招募。但可惜,满屏都是jobs at ABCD agencies。

把电脑关掉了。没有一条点进去的欲望。

我是不会再回到agency了,回到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一点点被消磨的日子。

我感觉我这个阶段的状态像是一张白纸。

之前有几张快要写完的,密密麻麻的纸,也不想要了,把它们扔到一边。再拿一张新的。

哎,这白纸可不是那种,我大学时前男友形容他新遇见的女孩子的白纸(“她就像一张白纸”)。

这张是宣纸材质的,很轻,但摸上去又有粗糙的质感。

写字的主题呢,如果是工作的话,不好意思,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但如果主题是表达,只要写一笔,墨就会在纸张上晕染一大片。图片

不上班的一年后,我还是没有上到班。

找工作的状态和单身的时候想要谈恋爱是一样的。

你虽然嘴里说着想要谈恋爱,但真遇到了个ta,还是会犹豫。你太怕受伤了,或者你太执着于那个争取的人。

但是,我觉得我现在终于可以允许自己去做事了。单纯的做事,而不是根据它的完美结果回过来评判它。

写一半的日记写不下去,那就过段时间再写,整理点碎片发出来;上了一节爵士舞基础课,虽然全程一半都分了心,但最后很认真地跳完了choreography;攀岩没有攀下V0,但是反而把V1的线给解决了,还克服了掉落的恐惧(直接掉下去)….

不再问这有什么用。不再必须要有意义。不再需要给它定义价值。

我在慢慢接受,如果一辈子都没法成为想象中“很厉害的XXX”时,如果人生没有任何意义、就这样过下去,我也能活下来。

那我必须选择做喜欢的事情。

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Well….我还是有一个意义追求的。那就是要表达自己。

我想表达自己!

表达。

表达。

说什么呢?我有很多想说的。

但如果你让我直接开始说,我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脑子里好像塞满了东西,但又像什么都没有塞。甚至我觉得它像一团五颜六色的气体在一个空间乱窜。可是,如果你打破这个空间,遇到新鲜空气,这些气体就会马上散开,散掉了。

一下子什么也抓不住。

只知道的是,哪怕散开了,它也想表达。表达。表达。

从哪里开始呢?

图片疫情前,2020年1月,我在波多黎各上了一节肢体戏剧的课。其中有一个练习,是让我们一分钟不停讲话,一分钟不停做动作,一分钟不停写作。

然后做三组循环。

在那个只有5个人的木地板房间里,我记得我们就各自占了一块空间开始表达。

在练习结束后,我发现我说话和写作的模式是一样的。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到什么就写什么,非常地快,也非常地散。但是别人拿笔写字的时候,会有进行一些思考。她们也没有认为这个有什么不妥。

我当时有这个发现,只是觉得“有意思”,并没有多想。但现在如果让我来分析,这里说明我不习惯整理自己的想法来表达。


我的表达它非常地Raw(野生),它是没有filter的。

现在想想,表达自己曾经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恐惧的事情。

从成年后开始,从踏上美国大学的土地,我就疯狂地想要表达。

我强迫自己不停地练习英语。

紧张地说,磕磕绊绊地说。

也因为太想在一个空间里占据一席之地,我硬生生用两年把英语练了上去。

但10年后,即使我的英语水平已经达到了自由表达的程度,表达自我依旧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

害怕在表达中失去自我,但又总觉得说得不够,不够表达出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够。

不够。图片写到这里,让我想起来大一在学校餐厅打工时,一个Latino小哥约我出去的事情。

有一天下班后,他给我发短信,问我要不要一起hang out。

他是工程学院的,长得不算高,但性格很外放,有一头黑色的卷发。

我们约在学校西边Guadalupe Street上的一家星巴克见面。那天星巴克的人很多,在嘈杂的人群里,我跟在他后面排队,装出安静、害羞的样子。

他意外地没戴平时的黑框眼镜。戴了隐形眼镜的眼睛亮亮的,很好看。

他在我前面,拿了一个250ml的Horizon巧克力牛奶付款。我跟在后面,买了一杯拿铁。

我记得我当时诧异的点是,为什么他在咖啡店不买咖啡,买牛奶。(如果是现在,我真正应该无语的是为什么这男人从头到尾也没有主动提出给我买咖啡。但母胎单身的那个状态怎么可能想到这些呢。人家其实也没有说过这是约会。)

我们沿着Guadalupe走了很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问了他,他也不说。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我们到了北边的游乐场。

我记得我们各自坐在秋千上。我不知道他的意图,仍旧假装是个很害羞的性格。我挂着标准的微笑,只在他问我问题的时候回答。

现在我知道了,那其实是因为对英文羞耻,对自己羞耻。

大一的我啊,满是对人生的迷茫。那些迷茫挂到嘴边,变成了大段的停顿,一些零散、用力发出声的单词。

还有很习惯的一句又一句,“I don’t know.”

我记得我们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告别了。现在想起来有一点好笑。他大概也没想到,在工作中嘻嘻哈哈的我,生活里是这么“无趣”的一个人。

他再也没有约过我,我的记忆里也不再有过他。

哦对!那应该是个秋天。

我记起来在荡秋千时,脚尖踩落叶的画面,鞋底摩擦褪色的枯叶时,会发出“咔”、”咔”的声响。

但至于我们说了什么,我是真的一点什么也记不得了。图片现在的我,依然坐在家里,依然在“找工作”,依然在写。

也许表达本身就是目的。文字能抓住那些原本会散掉的气体,让它们在宣纸上发生微妙的化学反应。

那个羞耻的小女孩10年里成长了多少呢?

我抬了抬脚,麻辣烫猛地抬头,我对上了她警觉的眼睛。

“没事。” 摸摸她的头。今天就写到这里吧。

Published